【转载】你就是怕孤单…

【04 紫罗怨】

“一日子良于碎玉山断崖处寻得一株千年老槐树,树身紧紧缠绕攀附着一株紫藤,两树相依,孤立与悬崖边。陈子良以为寻得良木,便命人将紫藤斩断,欲取槐木制笔。然而当紫藤被斩断,与槐木分离之后,两树竟同时迅速枯萎,似是千年的花木精气在瞬间被散尽一般。”

这是万花的一支笔,文案上的故事初见哀怨,深思见惧。

最怕女人似藤,一旦缠身,不抢尽养分不罢休。

学校晚会上我负责拍摄,出了一批还算满意的片子。
最好的一张,是聚光灯下踮起脚尖起舞的少女,白色裙摆边上萦绕散开的花瓣和舞台边蒙蒙的雾气。
她的侧脸很美,脖颈似天鹅优美洁白。
这张图片被作为图集封面,放在学校网站上。
这张照片的主人公小萝主动打电话给我,问:“请问你是晚会的摄影对吗?你拍我的那张照片,可不可以发给我?我是跳芭蕾舞的那个女生。”
我说:“没问题,本人吗?教学楼下面的咖啡厅见。”
一个星期后,小萝成了我女朋友。

起初的一个月,一切都笼罩在蜜糖里,双方都晕晕乎乎地享受热恋的感觉。

我的心思大部分牵引在她身上,整天的时间都泡在恋爱里——买早餐、陪上课、吃午饭、陪她下午茶、看电影、购物、晚餐、散步……没完没了的亲吻和拥抱,似连体婴。
端起相机,都只拍她。
没法再跟花小贱绑定,以至于舍友都调侃:“你有了女朋友不要哥们!小贱天天自己吃饭堂,好惨哦。”
我去问花小贱,没了我,你是不是很寂寞?
他简单地回我:“滚。”

起初的一个月,一切都笼罩在蜜糖里,双方都晕晕乎乎地享受热恋的感觉。

我的心思大部分牵引在她身上,整天的时间都泡在恋爱里——买早餐、陪上课、吃午饭、陪她下午茶、看电影、购物、晚餐、散步……没完没了的亲吻和拥抱,似连体婴。
端起相机,都只拍她。
没法再跟花小贱绑定,以至于舍友都调侃:“你有了女朋友不要哥们!小贱天天自己吃饭堂,好惨哦。”
我去问花小贱,没了我,你是不是很寂寞?
他简单地回我:“滚。”

第二个月,我对这种24小时黏连、必须汇报行程的生活感到越来越不适。
花小贱提醒我:“玩归玩,别耽误正事。”
确实该干点正事了,我接了几个外拍的人像单子。
谈女朋友意味着花钱,再没有钱进账,隔三差五地下馆子、送礼物、各种消费我一个学生真的吃不消,总不能跟家里人要钱。
小萝反应很大:“拍谁?女孩子吗?去哪里拍?为什么拍别人啊?”
我向她解释那是为了挣钱。
她委屈:“你以前说你不拍无聊的、不好看的人,现在为了钱你就去拍了?你的坚持呢?拍这种片子对你来说有用吗?”
我很诧异这个年代还有“何不食肉糜”的公主,但还是耐心解释:“我要钱,没钱我们怎么约会?怎么吃饭?怎么给你买礼物?”
她更委屈了:“我没说让你花钱,我给你钱,你别拍嘛。”
我对她脾气是真的好,如果是别人对我说这话,她大概已经死了。
对这小女孩儿,我只温柔地说:“别管我,边儿玩去。”

她没有边儿去。
那个单子在学校拍,穿着汉服的学姐摆着姿势的时候,小萝站在一边看,神色气鼓鼓。
她非要跟着来,以助手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出现。活是一点儿没干,还吓着了客户。
什么叫“败家娘们”,这就是。

谈恋爱后,我和花小贱都没怎么在一起玩。
花小贱彻底地泡在画室里,有时候也接做海报的单子。
那天他说赚到点钱,请我吃饭,我很快乐地饿了一天,等着痛宰他一顿。
没想到小萝说:“我也要去。”
我惊讶:“我们两个男生吃饭喝酒,你去干什么?”
“他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?为什么不介绍我们认识,为什么我不能去?”
我问她,每天晚上都一起吃饭,就这一天晚上,跟兄弟聚聚都不行吗?
她理所当然地说,反正我就要去。
自己找的祖宗。
得供着。

于是变成三人行。
开头气氛有点尴尬,花小贱性子高冷慢热,有陌生人在不会多话。女朋友在旁边,平时跟兄弟扯的那些混账话自然也不能说,我也憋着。
我们俩男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小萝在一边吃菜。
喝了两杯,我们倆话多起来。我跟花小贱能做朋友,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们俩碰着面就很能聊,拍照、绘画、游戏、音乐、上课、赚钱……都是我们的话题。
就算不见面的日子里,我们用手机都聊得很开心,每天都聊。
我跟花小贱聊得特欢,没注意小萝的脸色渐变,筷子放下,变得沉默不语。
我扭头问她:“吃饱了?还要点别的吗?花小贱给钱,别客气。”
她硬邦邦地说:“饱了。”
我自然地接话:“那你再坐坐,喝点东西。”
又扭头跟花小贱讨论怎么样接高质量的单子、怎样混进某工作室去。

回去的路上,小萝的脸色依然不好,我问她:“怎么不开心了?”
她说没事。
我和花小贱一起送她到宿舍楼下,然后我俩再回宿舍。
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举动,彻底惹怒了她。回到宿舍之后,她打来电话,就是一顿哭。
“你明明知道我不开心,你还是就这样和朋友回去了!”
“吃饭的时候你们俩顾着聊天,把我晾在一边,一个小时!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?我是隐形人吗?”
我解释说:“没有不理你啊,我不是给你夹菜吗?”
她生气地说:“你那个朋友也不是好东西,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人,我是你女朋友啊,他一直缠着你讲讲讲不停!完全当我透明,没有礼貌!”
我说:“他不是……”
小萝啪地挂了电话。

小萝毫不掩饰对花小贱的敌意。
她问我,这个朋友真的很重要吗?我不喜欢他干扰我们。
又吃醋说,你们每天聊天,比我跟你聊得都多吧?有什么好聊的?约你出来,你就说要跟他玩游戏,要跟他去采风,要跟他去上课!
我无奈:“我们一个班的!一起上课有错吗?”
从那以后我们三个都没再一起吃过饭,小萝明确表示,她不想跟花小贱认识。

花小贱对此丝毫不知,他甚至给我和小萝画了情侣头像,高高兴兴地送给我。
我也高高兴兴地换了头像,把图片发给小萝,跟她说:“花小贱给我们画的,好看吧?”
我真心希望女朋友能认同我最好的朋友。
她回复:“把我画得丑死了!我不要!”

后来她也没换上那个头像,只我一个人用着,直到分手。

花小贱不必知道这些。
我天真地想,让他们没有交集,不就没矛盾了吗?

大二学生会换届,大热人选如花小贱和我(勉强好吧)都放弃了竞选。

我们两个都认为,再浪费时间在学校的歌功颂德活动之上,不会有什么长进,也不构成什么履历上的资本。

小萝很生气,她不知道从谁那里听说,觉得我当部长是十拿九稳的事。

我很耐心地跟她解释:“不是我想当就能当上的,更何况,我一点都不想当。”

她又质疑:“你是不是想给你兄弟腾位子?才不去竞选的?”

我回她:“我拿什么跟花小**?在他面前你男朋友只是个打杂的、跑腿的小龙套,你不知道吗?”

花小萝出奇生气。

我笑她:“才几岁的女孩,权利欲那么大?有个当部长的男朋友就威风了?你干嘛不找校长当男朋友呢?更威风,整个学校都是你的。”

她气得一整天没跟我说话。

最后还是我认怂,送一堆礼物和好。

我自有打算,大学这几年要做什么事情。

大二,我进了一家蛮有名的婚摄工作室当实习生,学着跟现场和人像,从打杂到副摄也不过用了3个月时间。

摄影,我是有点天赋的,而且我不怕吃苦,劲头大,每个流程都愿意去接触,是个很好用的员工。

外拍总要扛着机子一整天,只有空塞几个面包,收工的时候手都累得在抖。

随便冰敷一下,我就开始修图。

婚摄的工作时间总是从凌晨4点到晚上12点都无休,只能在车子回程上睡三四个小时。

主摄觉得我臂力不够,离开脚架拍照会手抖,于是收工后我还要加练哑铃。

半年下来手臂肌肉都发硬。

一年里我都在跟拍,学校的课没怎么上,实在逃不过去的就奔回学校去应付几天,就这样东奔西跑,居然混过了大二。

小萝不是没跟我生过气,但是她也好哄,礼物送到就行。

除了实习工资,我跟拍也有提成,修图也能赚钱,自己不怎么花,存一部分钱换设备,大部分钱都花在小萝的礼物上。

跑了半年的球鞋,变得破破烂烂,也没空去洗。

头发长长,胡子拉渣,只看外表,没人能猜到我是大二生。

花小贱也很忙。

他自己成立了一个社团,地下的。

彩虹社这种性质的社团,学校根本不批准,擦边也不行。

没办法注册的社团,就没有场地、没有经费、不允许活动、不允许宣传……但好处在于,没有学校给予的天花板,只要解决了场地和资金问题,各种活动都能办起来。

花小贱面对的困难非常多,但没抱怨过,只偶尔提一句:“我办了活动,你来拍照吧。”

我对LGBT社团不排斥,相反还觉得很酷,因为是兄弟办的,更要支持。

社团起步的时候他根本拉不到任何人帮忙,所以我再忙,也会抽时间帮花小贱做做海报、跑跑腿啥的。

讲座、分享会、演讲、辩论、观影会、甚至画展……

每办一个活动都劳心劳力不说,社团名气越来越大的时候,招来的异样眼光也更多。

我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件事?我以为他并不会想在大学出柜。

他说,不想再藏着了。

当柜子都消失,自然不存在出不出柜一说。

加入彩虹社的人不用掩饰性向,也不主动去探问别人性向,平等互助、友好热闹的氛围,让我这个在柜子外的主流人士都有点感动。

人类是群居动物,都怕成为异类。大多数人以为远观异类、不扔石头就是种尊重,但这种疏离与间隔,无疑也是主张孤立的刀子。

异类被迫抱团取暖,不过是为了生存,谁能忍得住一辈子孤单,不与人爱,不被看到。

从零到三、到五、到十、到二十、到五十……花小贱举办的活动吸引的视线越来越多,彩虹社微博上收到的树洞也不少。

社团里也有异性恋,大多数是妹子。有些女孩带着好奇心和嗑CP的心态来,在花小贱的分享和带动下,也懂得性向平权是个严肃的话题,成立社团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认知失衡和心理互助,而不是联谊交友。这些妹子往后也成了社团主力,倒是让我们意料不及的事。

那阵,出现了一个新闻:
大学生艾滋病感染几率逐年增长,抽检中大学城艾滋病例过百。
市卫计委做的艾滋病抽检很低调,但在媒体的渲染下,一时间大学城里对于这个话题的热度极高,由于多数病例患者是男同,微博和论坛里斥骂男同的言论非常多。

花小贱决定在艾滋病日,举办安全性行为的讲座,并免费派发安全套和手册。

为了让更多人看到,他还自己掏钱,在校内外放置免费领安全套的小箱子。

每个箱子他都用喷彩上画,只看外表,各个都是艺术品。

卫生部门本来就有在街道设置安全套领取箱,但破旧又无人管理,花小贱主动联系,把那些箱子的维新都承包下来,刷成好看的外表。

“重点不在于领不领安全套,在于大家得知道,必须安全地进行性行为。买避孕套不是羞耻丢脸的事情,不用避孕套才是。”

花小贱甚至还联系到自助避孕套贩卖机的商家,想要让自助机搬进学校里,我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。

在这时候,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的学校领导,终于发话,自助避孕套贩卖机不允许进入学校。

为了这事,花小贱跑了很多趟校后勤部,得到的回复都是拒绝。
他很无奈地说:“为什么学校超市都能卖避孕套,贩卖机就不行呢?”

领导只回他:“影响风气。”

这还是小事,讲座举办后,彩虹社和花小贱,都被举报了。

那天下午,辅导员来找花小贱,说院领导要跟他谈话。

不外乎是私下成立的社团被举报,各种难听的话都有。

举报的人把彩虹社说成男同YP的组织,举报信直接递到校领导那里,院领导自然震惊。

他们要花小贱停止一切活动和宣传,同时花小贱经营的、已经有不少粉丝数的官博也得关闭。

私下组建非法社团,“引起不良影响”,花小贱得背处分。

花小贱被叫去喝茶的时候,他只跟我说,没事,不用急。

我没有急,社会上跑了一轮,我不再是那个一冲动只会用拳头说话的愣头青了。

我在电脑前敲了很长的一封信,加上各种图片,发布在官微上。

这个微博平日的图集更新都是我负责的。

我写东西不行,就写了一通社团面对学校的压力,各种活动需要暂时停止,附上各种活动图片,回忆了这段时间社团的付出,同时强调社团的初心绝不是跟学校作对,我们是在规则限制之内,最大努力地把这事做了。

我的出发点是想用舆论为花小贱求情,搏点缥缈的声援。

我知道学校会对花小贱做出什么处理,而我得以卵击石地阻止。

平心而论,这封信立场很客观,就只是清清楚楚地说事实,

但没想到,第二天这封信会被媒体报道出来,且角度偏激,写了很多校方对同性恋学生的打压。

一石激起千层浪,很多网友在学校官网留言指责甚至辱骂校方作为,讨论度沸沸扬扬。

这下子,是真的“造成不良影响”了。

这次,叫人去喝茶的是校领导和国安局了。

辅导员问:“谁做的?”

我很光棍地对他说:“我做的,我负责。”

国安局的同志非常和蔼地说:“你知不知道我们监控这个微博多久了?每个大学的官博都在我们负责范围之内,你倒是敢惹事。”

我说,对不起叔叔,我真的不想惹事。微博是我管的、东西是我发的、社团是我管的,处理冲我来吧。

“认罪”态度良好,反而让他们惊讶,本以为我是个刺头,没想到我那么配合。

在我的主动撞线和辅导员的求情下,花小贱被轻拿轻放,以后不再办活动(被抓到)就行。

没啥大事,不就是个大过,写了公开检讨书,全校通报,而且所有评分奖励无缘。

花小贱知道处理结果以后,说:“你故意的吧。”

我说,以后你搞活动,要更加地下了。

他说:“没必要自己冲上去帮我扛火力。”

我说:“你不是要出国交换,这种关头上能背处分吗?我无所谓啊,就算不要毕业证都没事,我以后吃饭凭相机,这算多大点事啊。”

这样说的时候,我自认为非常帅气。

花小贱却不领情,也不跟我搭话。

第二天,他搬出了宿舍。

好兄弟,真行。
感情越好,越知道往哪里扎刀子最疼。
说伤不伤有点矫情,但我确实伤心了。

我看着他搬东西,问他到底想干什么。

他只沉默。
沉默杀我。

我试图找台阶,说,你到底搬哪里去,我帮忙啊。反正我俩都整天不呆宿舍,住哪都一样。
他拍开我的手,说,不用帮,没什么东西。

我问他,是我错吗?你要躲开我吗?
他不回答。
我盯着他。

花小贱低头收拾,说:“做事长点心眼,别只会冲动,算了,怎么讲你也不听。”
他望了我一眼,我倒宁愿他还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看我。
但是这一次不同,他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,只觉得他也很难过。

最后我问他,要跟我绝交吗?
花小贱还是没回答。

他头也不回,走得干脆利落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头一回了解到,原来失去一个好朋友,会比失恋难受10倍。

我生气地把鞋子扔下楼。

又生气地下楼把鞋子捡了回来。

生气地穿上,生气地继续过日子。

我觉得我委屈大了。

那时候我不知道,花小贱承受的委屈是我的十倍。

我还自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受害者呢,真是可笑。

我跟花小贱没再说过话,好长一段时间,要找人唠嗑的时候我总不适应。

打开他的QQ和微信,看他更新了什么,毫无意外,这货啥也不更。

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没出事的时候,他问我要不要吃晚饭,我叫他帮我打饭。

花小贱的社团彻底转成地下。

他在校外搞活动的时候,我去偷偷看过。

井然有序,负责拍照的摄影师一看就是个新手,比我差远了。

但花小贱和他一起选照片的样子,特别亲切。

他挑我照片的时候,总说:“你拍的什么shi?就这?”

对别人他咋这么和蔼可亲、装大师兄呢?

看到他不受影响、什么都摆得平的样子,放下心来。

有我没我,也没差。

就像那首歌怎么唱来着?

“为何旧知己,在最后,变不到老友”
“一起走到了某个路口,是敌与是友,各自也没有自由。”

位置变了,各有队友。
我把这八个字反复咀嚼。

奇就奇在接受了各自有路走,却没人像你,让我眼泪背着流。

哇,太矫情了。

太真实了。

我跟花小贱没再说过话,好长一段时间,要找人唠嗑的时候我总不适应。

打开他的QQ和微信,看他更新了什么,毫无意外,这货啥也不更。

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没出事的时候,他问我要不要吃晚饭,我叫他帮我打饭。

花小贱的社团彻底转成地下。

他在校外搞活动的时候,我去偷偷看过。

井然有序,负责拍照的摄影师一看就是个新手,比我差远了。

但花小贱和他一起选照片的样子,特别亲切。

他挑我照片的时候,总说:“你拍的什么shi?就这?”

对别人他咋这么和蔼可亲、装大师兄呢?

看到他不受影响、什么都摆得平的样子,放下心来。

有我没我,也没差。

就像那首歌怎么唱来着?

“为何旧知己,在最后,变不到老友”
“一起走到了某个路口,是敌与是友,各自也没有自由。”

位置变了,各有队友。
我把这八个字反复咀嚼。

奇就奇在接受了各自有路走,却没人像你,让我眼泪背着流。

哇,太矫情了。

太真实了。

麻烦的是,那天下午小萝约我晚饭,那我只能放她鸽子。

更麻烦的是,小萝的脾气比我还暴,已经跟我闹了很多次,说我不陪她。

果不其然,我要爽约的话还没说完,她就发作,嚷嚷个没完。

“你不是跟花小贱绝交了吗?干什么还要去吃他的散伙饭?”她声音尖锐得我头疼。

“没有绝交。爱吃不吃,爱跟不跟。”

我一般不跟她生气,当我用说一不二的语气讲话的时候,她就知道收敛了。

小萝没有再吵,跟着我去了餐厅。

反正班长说,挺多人带家属聚餐,没问题的。

小萝和我坐一边,花小贱在另一头,喧闹的同学笑闹间,彼此相隔如河。
我有心想坐到花小贱那边去搭话,小萝把我的手栓得死紧,小声说:“你去跟别人玩,那我怎么办?”
她压根没想过这本来就是【我的】同学会。
如果脖子上有个项圈,那我可真活脱脱像条狗。

一群其实不怎么能喝的大学生在觥筹交错。
席间偶尔对上花小贱的眼神,他总是扫我一眼,就别过头去,一副完全不想看到我的样子。
我被他的眼神冻得发火。

小萝嫌我埋头喝酒不给她夹菜,嘴巴嘟得满天高,我心情差,装看不见。
她看我实在不哄她,又气冲冲去找别人划拳喝酒去了。
我看了一眼,女生喝的都是酒精度数几乎等于0的水果啤酒,就随她去了。

花小贱向来不爱应酬,坐在一边,安安静静地看大家玩。
往常这种时候,都是我拉他一顿乱七八糟地吹牛,替他挡酒。

吃饱喝足,众人又闹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。
我被灌了一耳朵诸如“谁到底喜欢谁“、“第一次交代在哪里”这种无聊的八卦,更烦躁了。

可能是老天注定要让我精彩,小萝抽中了花小贱。

“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
“大冒险。”
“真心话吧,说说看你有没有跟别人睡过啊?”

我听得更烦躁了,甩眼色给小萝,她完全不理会。

花小贱平静地说:“我选了,大冒险。”

“呵,没劲,那就喝酒吧,把这瓶酒喝半瓶?”

我挡住了小萝倒酒的手。

“他酒精过敏,不能喝。”

可能是我的眼神太凶,小萝愣了一下,笑着说:“死gay就是矫情,又不真心话又不能大冒险,怎么玩?”

女朋友。
到底是什么存在。
就是最擅长气得你半死,又让你不能开口骂的神奇物种吧。
我真搞不懂她为什么那么讨厌花小贱。
上一个在我面前说花小贱死基佬的人已经被我一脚踹出宿舍了。
我能把女朋友收拾一顿吗?

一时间气得我话都说不出,我们俩僵持着。

大家看气氛不对,都在打圆场。
我忍住那股气,端起酒杯说:“你坑男朋友就行了吧,我来喝。”
小萝仰着脖子挑衅地说:“咋了,我没说错啊,要不然换一个大冒险,让他随便挑在场的男生亲一口?送他福利总行了吧。”

“够了!”我大吼。

小萝眼泪很快地流下来,大声说:“我说错了什么?他不是gay吗?他不是出柜了吗?你是我男朋友!你到底帮谁?你参加他那个同志社团,我有说什么吗?你知道别人怎么说我吗!说我是个同妻!你们到底要不要脸啊!”

她冲出了包间。
我愣在原地。

花小贱站起来,说:“对不起,我先走了。”

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
小萝不肯接电话,不肯见我。

只发短信说:“分手吧。”

花小贱倒是肯见我。
我们俩站着,他还是跟我隔得远远地,问:“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搬了吧?”
我问他:“没别的办法了是吗?不能坐下来谈吗?”
他叹了口气:“有些事可以讲道理,有些事怎么讲都是一笔乱账。”

在我有限的年纪里,遇着不讲道理的,我用拳头;遇着用不上拳头的,我讲道理;头一回我知道这天底下,是有既不能用拳头、又不能讲道理的事情发生的。

我问:“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?”

花小贱沉默了会,才说:“你很喜欢她,你们好好在一起。少一个朋友,没什么。”
这回轮到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眼睛红了,不想让他看笑话。
他已经不是我的兄弟,不配。

我知道男人不应该脆弱,但一个失恋又失去友谊的男人,脆弱片刻不过分吧。

小萝爱我的时候,说过“永远爱你”,她的“永远”,在我稍不顺她意的时候就变成“曾经”。
花小贱写过“友谊万岁”送给我,他的“万岁”,在别人一两句话之间就变成“再见”。

我绝不原谅他们。

七更文案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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